第1章、剑灵
第1章、剑灵
“啧啧。昭昭,这下你知道了吧,为什么姑父姑母一直以来都想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。就算你以后在夫家受委屈,咱们可以直接打上门。若是门不当户不对,且不说双方有一方要遭人闲话,若是让你同旁人去过苦日子。你想想姑母心里得有多难受。”
师沉歌一有机会就给风昭昭洗脑,笑眯眯道:“不说长远的,回头咱们去烟阳叶家,你大师兄看见墨玄机,还不得把他活剐了。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脾气这么好,纵容你的小任性?”
风昭昭揉了揉发麻的胳膊,咋舌道:“表哥,你可不要吓唬我。大师兄才不会那样的。”
她微微侧过脸去,同墨玄机道:“你莫怕,我大师兄人很好,特别讲道理,绝对不会为难你的。咱们回头去烟阳好好逛一逛,那里吃食特别多,有很多好玩儿的去处。”
师沉歌凉飕飕道:“是啊,你大师兄那个人很好,也特别讲道理。但是只要一涉及到你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风昭昭的脑袋,师沉歌又道:“谁让咱们家昭昭是门派中唯一的小师妹呢,大家不宠着你,还能宠着谁?”
“表哥!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!你怎么还这么逗我!”
风昭昭不满道,娇嗔了一句,忽听墨玄机道:“安静!”
这一声“安静”冷不丁地冒了出来,一路走来,大多数都是墨玄机和师沉歌两个人出主意,因此在场众人把他们两人当主心骨,一听这话,立马驻足停下,纷纷面露惊悚地望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风昭昭问道。
墨玄机未言,在众人的注视中蹲下身来,左手掌贴着地面。场上静悄悄地,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。只听远处传来很细微的声响,如同指甲刮着墙壁,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,伴随着水流击打岸边的脆响声,显得尤其响亮。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?难道是邪祟追上来了?”萧凝颤着声儿道,脖颈僵硬着转过脸来。
“什么?邪祟追上来了?那还等什么?大家快跑啊!”
这话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,在场的众多修士纷纷四下逃窜,沿着暗河疯狂跑了起来,生怕慢上一步,就会被追上来的邪祟,当场撕成碎片。
沐见伤势重,一路上都是被青鸾和萧凝搀扶着,眼下众人一跑,他自然就成了拖后腿的那个。
“我跑得慢,会拖累你们的。要不然你们先跑,我垫后,应该能稍微阻挡片刻,为你们争取点时间。”
风昭昭一听,立马道:“那怎么行?一起来的,自然就要一起出去!你跑不动,那就找个人背你便是!”
在场除了他们一行人,全部都跑光了。也就师沉歌和墨玄机还站在原处,风昭昭有些为难,可情况紧急,多说一句废话,都是对生命的一种轻视。于是便转过脸来,拍了拍师沉歌的肩膀,郑重其事道:“表哥,我最相信你了,有你背着沐公子,我真的特别放心!”
“什么?要我背?”师沉歌大惊失色,“大男人背大男人,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!”
可已经容不得师沉歌反悔了,风昭昭和萧凝一左一右将沐见扶了过去。师沉歌无法,只得纡尊降贵,背上一背。
随即顺着暗河的方向,迅速往前行去。
身后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响,即使不用转头去看,也不难想象。无数的邪祟歪歪斜斜地涌了上来,尖长的指甲摩擦着石壁,磨出一道道痕迹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河道逐渐狭窄起来,左右的石墙中央有一条一次性仅容两个人的夹缝,早先逃窜的修士为了逃命,已经在此大打出手了。
风昭昭看得头疼不已,还未说什么,就见墨玄机反手拨了几根琴弦,清冽的琴音瞬间响彻整片区域。原本还打在一团的众人闻声微微一愣,随即才大梦初醒一般,停下了手。
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一个个跟疯了似的,居然还打起来了!”风昭昭道。
“应该是暗河里的水。”墨玄机猜测道:“若我猜得不错,这暗河里的水有问题。若是人喝了,会产生幻觉。这些人先前都喝了水,即使是吐,也决计吐不干净。”
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你突然弹琴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这夹缝里谁知道有什么,搞不好又是一条死路。可若是找人先进去探路,咱们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了。”风昭昭道。
师沉歌也道:“探什么路,恐怕路还没探好,我们就要被那些个鬼东西活活咬死了。为今之计,先进便是!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,昭昭,把手给我。”墨玄机对着风昭昭伸出手去。
师沉歌一听,立马道:“你想做什么?当着我的面,你竟然也敢牵昭昭的手?大胆!”
话音刚落,沐见咳嗽几声,咳出一口鲜血,十分愧疚道:“对不起啊,师三公子。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。要不然,你把我放下,我可以自己走的。”
“你老实趴着罢!”师沉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指挥着众人排队先后进入夹缝当中。
这夹缝里头很是干燥,越往前走,越是宽敞。众人脚下速度飞快,约莫往前行了一刻钟,眼前霍然开朗起来。
居然是一处废弃的殿宇,满地都是森然白骨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。长剑林立,石桌倾倒。而众人就站在断壁之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情景。
“这里居然有个地下殿宇,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住,该不会是这剑冢的主人罢?”
师沉歌将沐见放下,想起先前墨玄机所用的缚仙绳,于是便道:“你那个绳子结实,拿出来用用。我们下去瞧瞧。”
墨玄机点头,翻出一捆缚仙绳。对准下面的一块大石头一抛,又将另外一端钉入墙面,这才一揽风昭昭的腰肢,脚踩绳索,率先滑行下去。
师沉歌在后面咆哮:“墨玄机!我要剁了你的手喂狗!”
墨玄机并不理会,将风昭昭揽得紧紧的,随后稳落地面,这才松开了手。其余人等见状,也有样学样,滑着绳索下来。
关键时刻,越是少用灵力越好。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有一场恶战。
风昭昭满脸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。眼睛忽然一亮,三步并两步走上高台,见四周拐角处都安置着一个小石像,面露疑惑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应该是镇魂石兽。”师沉歌摸了一把石像,解释道:“这玩意儿就是专门用来镇压魂魄的。一般来说,有这种东西的地方,必有穷凶极恶的亡灵。”
风昭昭一听,赶紧把手缩了回去,勉强笑道:“不会吧,这怎么可能呢?这里看起来不像是能镇压亡灵的地方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这里这么多尸骨,谁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,还是谨慎些为妙。”
风昭昭点头,同师沉歌刚下了高台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,两个人同时一愣,双双回转过身。屏息凝视地望着高台。
却见墨玄机随意在石兽上敲了两下,高台中央的地面颤动不已,渐渐形成一道裂缝,有个什么东西从底下升了上来。
“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,先前还说让昭昭不要乱碰,结果他自己倒好,碰得比谁都起劲。”师沉歌在边上叹了口气。
只见一具棺椁缓缓从地板下面升了起来。这棺椁应该很有些年头了,表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积灰,可却保存得很是完整。
风昭昭道:“这里面躺着的,该不会是宫殿的主人罢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师沉歌收了折扇,在棺椁四周缓步走了一圈,见没什么机关,这才同墨玄机道:“怎么着,打开瞧瞧?”
“嗯。”
墨玄机点头,对着围过来的众人道:“你们退后。”
“昭昭,你也往后退退,当心伤到你。”
师沉歌嘱咐了一句,这才同墨玄机对视了一眼,二人立在棺椁两边,一人推了一把,竟然生生将棺材板掀了起来。随后“哐当”一声,硬生生地将地面砸出一道深坑!
萧凝惊呼:“臂力这么大!这都是怎么练出来的!”
这棺椁十分沉重,棺材板一被掀飞,烟尘四起,风昭昭扬了扬手,将灰尘挡下,这才走上台前,满脸好奇地探过脑袋。
棺椁里有一具尸体,保全得极为完好。观衣着和身形,应该是个新娘子,脸上覆着一副红色面纱,露出一双合着的眼睛,眉心处点着朱砂,即使看不清楚样貌,可观其眉眼,便知是位绝色佳人。
“啧啧,怎么只有新娘子,而没有新郎官?难不成这女子就是此处殿宇的主人?怎么会被埋在剑冢里,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。”
师沉歌用折扇点了点头,蹙着好看的眉头,想了想,同墨玄机道:“你说呢?”
“我怎知?”
“也是,你又不是事事都知晓,看样子还得我亲自查探一番了。”
师沉歌边说,边将折扇塞在腰带里,捋了捋衣袖,两手交叠着,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声。
风昭昭惊悚道:“表哥,你可不要胡来!这新娘子美则美矣,可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。真要算起来,还不知道是修真界的哪位前辈!”
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师沉歌白了风昭昭一眼,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副冰丝手套戴好,这才避开尸首,在棺材底部摸索着,“你看看就行,日后可莫要学我。危险。”
自然危险,若是尸体忽然诈尸了,当场能活活扭断对方的胳膊。更有甚者,为了防止贼人破棺盗宝,还在棺材底部涂抹上剧毒。稍微碰一下,立马就会化作一滩血水。
风昭昭看了片刻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。催促道:“表哥,你摸完了没有?挺吓人的,别出事了。”
话音才落,就听见师沉歌低声的“哎呦”一声,惊得几人纷纷冲了上来,风昭昭更是一马当先,随时准备好一张黄符贴上去。
墨玄机冷漠地瞥了师沉歌一眼,道:“装的。”
风昭昭疑惑:“装的?谁装的?”
“哈哈哈,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墨公子!”
师沉歌笑着,从棺椁底部抽出来一卷羊皮小扎,在风昭昭眼前摇了摇,“也就我这个傻乎乎的小表妹,每次都上当。难怪常言说,表哥表妹,天生就是一对。我同昭昭从小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她关心我这个表哥,也关心得紧啊!”
“表哥!都什么时候了,你能不能正经一点!大家都看着呢,你若再是这样,待我回宗门,定然去舅舅面前打你小报告!”
师沉歌哈哈大笑:“去吧,去吧,只要你肯来玄天宗,莫说是向我爹打小报告。你就是来打我,都让我觉得喜出望外!唔唔唔!”
“你话太多了,聒噪得很。”
墨玄机神色淡然地收回手来,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小法术,直接禁了师沉歌的言。任凭他嘴巴张得如何大,可喉咙里就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师沉歌大怒,一扇子冲着墨玄机的面门削了过去,墨玄机身子往后一弯,整个人呈滑行状,径直躲开。折扇在半空中旋转了十几圈,才又稳稳地落回了师沉歌掌中,脚下一挪,一拍棺椁,整个人翻了过去,一脚踹向墨玄机。
这高台地方也不大,两个人大打出手,你来我往,打得那叫一个起劲。师沉歌和墨玄机二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,均未使用灵力,可拳脚贴着肉搏,打得也昏天黑地。
风昭昭磨了磨后槽牙,心知师沉歌这人诗酒风流惯了的,随便几句话就能撩拨的女子春心荡漾,他生得又极其俊美,简直就是恃美行凶。说的那几句话,也都是打趣的意味偏多。当不得真的。
可偏生墨玄机是个宁折不弯的古怪脾气,又向来不喜欢多说废话,自然就要打了起来。
“都别打了!”风昭昭闪身挡在二人中间,阻拦道:“都别打了,这里地方小,要打就出去打!”
“唔唔唔!”师沉歌发出了抗议。
风昭昭同墨玄机道:“你先解了我表哥的禁言,我表哥跟我都是话唠子,你嫌弃他话多,可是也嫌弃我话多?”
“绝没有。”
墨玄机果真解了师沉歌的禁言,师沉歌一能说话,立马怒道:“墨玄机!你居然敢禁我的言!”
“表哥,冷静,冷静。我知道忍一时越想越气,退一步心肝都疼。可眼下我们须得赶紧出去才是!”
风昭昭指了指师沉歌手里的羊皮小扎,“表哥,你赶紧跟我们讲讲。这女子到底是何方人士。怎么一个人被埋在了剑冢里?”
她又悄悄地给墨玄机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不要开口了。
“好,等出去再找你算账!”
师沉歌翻开手里的羊皮小扎,走上前几步,压在棺材上。手指缓缓从上面的文字上划过。眸色略沉道:“这个字太长远了,都被磨糊了,只依稀可以辨认出几行。”
“那你就捡认得的说。”
师沉歌道:“这女子名唤琴妩,乃是此处宫殿之主人,生前应该是一个铸剑师。曾经爱上了一个男子,要与之成亲。可这男子却是包藏祸心,盗取了琴妩家族中的神兵利器,逃之夭夭不说,还将消息传扬出去,一时间引得一群修士过来夺宝。
顿了顿,师沉歌手指往下跳了两行:“这里字糊了,只能看到琴妩机缘巧合之下,寻得一块玄铁,历经九九八十一天,以自身鲜血为引,采弦月之晖,注入百花精魂。锻造出一柄绝世神武。”
风昭昭一听,立马道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落华。”师沉歌抬起头来,满脸欣喜道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原来这就是落华剑的来历!”
“那剑呢?”
“我也不知,下面的字看不清了。”
师沉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始终没把羊皮小扎上的其余字迹辨认出来。想了想,又道:“但总归不会离这里太远便是。这位前辈当真是个痴情女子,亦是个可怜女子。因受到欺骗,族人全数罹难,死后怕受族人谴责,遂同落华剑结了契约,死后化作剑灵,生生世世守护着落华剑。”
说完,师沉歌便将羊皮小扎重新卷好,放回原处。这才对着棺椁里的尸体拱了拱手,道:“方才多有得罪,还望前辈莫怪。”
风昭昭也跟着拱手道:“莫怪莫怪,前辈大人有大量,还望不要同我们小辈一般见识。我们现在身处绝境,若是得以逃出,定然会给前辈多烧点纸钱过去的。”
一连拜了三下,风昭昭这才起身。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,一簇细微的光束从棺椁里跳了出来,径直落在了风昭昭的掌间。“不好!那些个鬼东西过来了!大家快跑!”
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,场上立马混乱起来,众人抬首望去,就见断崖上密密麻麻涌上来一层黑漆漆的东西。远远望去,乌泱泱的一片,从断崖上争先恐后地冲了下来,如同往宣纸上泼了一滩墨迹,火速朝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“大家不要怕!逃也是死,不逃也是死,上去跟他们拼了,兴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
师沉歌率先踏上前一步,伸臂一拦,将风昭昭护在身后。青骨玉扇“嗖”得一声甩开,通身流窜着灵力。见有邪祟冲了过来,直接一扇子将十几只邪祟削飞,这才有空同风昭昭道:“昭昭,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,保存点体力,表哥一定会送你出去的!”
“不行!打架这种事情,怎么能少得了我?”风昭昭翻手召唤出长弓,手指飞快勾弦。灵力箭羽箭无虚发,直接将邪祟钉死在地面上。
越来越多的邪祟涌了进来,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完一样。这种车轮战最是消耗灵力,好些个修士因为体力不支,赶紧往后躲了起来。
“该死!这些东西怎么就跟我们耗上了!”
风昭昭低声骂了一句,又道:“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,我们必须要赶紧出去才是。这里密封太久,空气都不流通。短时间还好,时间一长没水没食物,还是得要人命!”
正说着,不知打哪儿窜出来一只邪祟,两臂死死环住她的腿,试图往上攀爬。风昭昭一阵毛骨悚然,赶紧一脚将这东西踹飞,往后轻轻一跃,便落至了高台上。
架着长弓,对着左右的邪祟疯狂绞杀,手指勾着弓弦,因为太过用力,连皮肉都被划开,鲜血汩汩得往外流动。
“你们退后些!”
墨玄机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,伸手一翻,沉重地古琴在半空中旋转几圈,这才稳稳地落至了他怀中。纤长的十指在琴弦上一拨,几声清冽至极的琴音火速响彻整片殿宇。
场上的其他修士见状,赶紧击退碍事的邪祟,纷纷往后跳开一步,墨玄机双手弹琴,其上流窜着灵力,光芒映射在眸色中熠熠生辉。更显得眸子深不见底。
早先在暗道口时,已经断了一根琴弦,尚且未曾来得及接上,眼下又是一场恶战。无数的邪祟歪歪扭扭地涌了上来,踏过满地的尸骨,如同恶灵,从地狱一直爬往人间。让人看了忍不住毛骨悚然,失声尖叫。
有好些人脸色煞白,望着眼前的场景,腿脚尽数发软,几乎要站不稳了。师沉歌往后轻轻一跃,脚尖在石兽上点了一下,这才稳稳落至地面。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,眉头紧蹙。
他可以死,其他人也都可以死。但唯有昭昭不行!他家有兄弟三个,即使死在外面一个,玄天宗照样有人继承。
可昭昭是师瑶唯一的孩子,两个高品阶修士繁育后代,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。昭昭年纪还那么小,就是应该多看看世间的美好。
“昭昭,一直以来,表哥都没有同你说几句肺腑之言,眼下虽然时机不对,可再不说,我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师沉歌侧过头来,满脸温柔地望着风昭昭,“我的小昭昭啊,表哥可是看着你从一个小肉墩子长成现如今的亭亭少女,打心底里不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。我若早知秦念会那般对你,我说什么也会阻止这门亲事。”
风昭昭道:“表哥,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可是我在意。”师沉歌摇头,缓缓道:“只要是委屈过你的人,无论过去多少年,我都忘不了。待会儿我会想办法,在剑冢上空撕扯开一条通道,你先走,别回头。”
“表哥!”风昭昭立马察觉到他的话风不对,上前一步,试图阻拦道:“我不走!凭什么要我先走!你若是死在剑冢,让我回去怎么跟舅舅,舅母,还有其他两个表哥交代!”
“不用交代,他们会理解我的!”
师沉歌话音未落,整个人翩然飞至半空,两掌间灵力逐渐凝聚,宛如实质般缓缓流动,其中流窜着光芒,一瞬间照亮整片区域。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徒手撕裂空间,可眼下为了能让风昭昭出去,只能拼劲全力一试。
“表哥!你不要胡来,表哥!”
风昭昭大惊失色,眼看着师沉歌的脸色越来越白,像是玩命似的,两手在虚空中拉扯,周围疯狂流窜的气流如同刀子一般,将他的衣衫划破,发丝飞扬。
“快拦住你表哥!这样下去,他会没命的!”
墨玄机察觉头顶上空的异样,有心上前阻止,可手中动作才刚一停顿,周身立马被邪祟团团包围,如同一座小山,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。
“表哥,你快住手!”
风昭昭一咬牙,飞至半空中,试图靠近师沉歌。可他周围灵力乱窜,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。反而被其中一股灵力击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不偏不倚落至了棺椁中央。
胸口一闷,几丝鲜血从牙缝里蔓延出来,风昭昭捂住胸口,整个人趴在女尸身上,艰难万状地吐出一句:“表哥,你快住手,那样你会没命的。”
“昭昭!”
师沉歌大惊失色,立马被风昭昭分了神,掌心的灵力一旦溃散,就难以继续。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可恶!”
风昭昭擦了擦唇边的血迹,见有滴鲜血落至了女尸的眉间,赶紧心里告罪一番,打算从棺椁里爬出来,结果脚下才一动。手腕就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攥住。
这青天白日的,难不成还诈尸了?风昭昭一阵毛骨悚然,脖颈僵硬着,一寸寸地扭过脖颈,只见那女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……
风昭昭只觉得头皮一麻,下意识地要挣开逃跑,谁曾想手腕如同被钢筋铁骨桎梏住一般,丝毫动弹不得,不仅是手,很快连全身都动弹不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般,身子缓缓坠回棺椁中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具女尸压住。
那双淡漠得如同琉璃般的眼睛,倒映出风昭昭此刻的面容。一只冰冷纤细的手缓缓贴至了她的面颊,最后才落至她的眉心。
风昭昭只觉得眉心一痛,就被尖长的指甲戳破,紧接着有一道暖流缓缓涌了进来,吓得她整个人一凛,可嘴巴无论怎么张始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可胸口处的闷疼,仿佛被治愈了一般,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散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……风昭昭。”
风昭昭听见自己在心里回答。
“那你愿意同我结下契约,想要成为我的主人吗?”
“不……不想。”
结果风昭昭的唇立马被人捂住,一道冷漠的声音缓缓道:
“以吾之灵,结汝之魂,落华降世,邪魔驱散,披荆斩棘,无所不能,生生不息,永世长存。我琴妩今愿化作剑灵,认风昭昭为主,甘愿被其驱使,护她左右,绝无二心,若违此誓,魂飞魄散,不入轮回。”
风昭昭整个人晕乎乎的,骤然一听这声,立马如同炎炎夏日被泼了一桶冰水,脑中清晰起来,鬼使神差道:“我风昭昭今日愿同琴妩缔结灵魂契约,同她形影相随,同生共死。剑在我在,剑毁我毁,若违此誓,天理难容!”
此话一出,眼前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,风昭昭还没来得及思考,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同人缔结了灵魂契约。伏在她身上的女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,散作千万片随风散了。
众人只见高台上的棺椁发出剧烈的声音,闻声望过去时,就见棺椁猛然炸开,登时连同高台和四座镇魂石兽一齐崩塌,隐约可见烟尘中央立着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。
师沉歌高声唤:“昭昭!”
墨玄机猛然侧首,将周围的邪祟击退,飞身过来,沉声道:“何方神圣!不许动她!”
烟尘散退,逐渐露出真容。这人是风昭昭,可又不像风昭昭。一身红衣艳丽异常,眉心一点朱砂如同被鲜血染红,妖冶绚丽。缓缓抬起眸子,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,不知何时变了样子。淡漠至极,仿佛琉璃珠子。
风昭昭伸手一招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柄通身流窜着红色光芒的长剑,一点点的幻化出来。
“这难不成就是……落华剑?”
师沉歌惊疑,双眸死死盯着风昭昭手里的剑,“难不成,落华剑认昭昭为主了?”
此话一出,满场轩然。
“看见没?这就是落华剑!”
“居然还真被找到了!这下认了风大小姐为主,我们算是彻底没戏了!”
“是啊,谁敢跟风大小姐争抢东西,这岂不是嫌命长!”
“大家快看,你们有没有觉得,风大小姐好似变得越发漂亮了,你们看她的脸!”
众人纷纷望了过去,对着风昭昭议论纷纷。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来,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逡巡一番场上。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目下,抬起手里的长剑,左手并拢两指在剑身上一划,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殿宇。
一道足有数百丈高的剑影直直地劈了出去,众人大惊失色,慌忙四处逃窜。凌厉的剑气所到之处,产生的劲风如同利剑一般,将在场所有的邪祟包围其中,进行疯狂的绞杀!哀嚎声和石壁坍塌的声响轰鸣,不绝于耳。
众多修士被地面颠簸得东倒西歪,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勉强站立。待烟尘散退,满地都是尸骨断骸,墨玄机将琴负在身后,上前一步,试图靠近风昭昭。
结果风昭昭像是被人控制住一般,一剑挥了过来。墨玄机侧过身子躲避开来,另外一剑立马又紧接着砍了过来。
“昭昭,你这是怎么了?是我!”
风昭昭并不理会,落华在手,功力大增。对准墨玄机的面颊,狠狠一剑劈了上来,墨玄机不得不抬剑抵挡,只听“锵”得一声,火光四溅,二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。
师沉歌飞身上前,挡在二人中间,同风昭昭道:“昭昭,你怎么了?我是你表哥啊,昭昭!你快醒一醒!”
风昭昭随手挽了道剑花,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。浑身笼罩着一层红光,整个人缓缓升至半空中,剑身发出“嗡嗡嗡”的声响。朱唇轻启,吐出一句:“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这决计不是风昭昭的声音!
“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,快从我表妹的身体里滚出来!”
师沉歌大怒,手指着她,厉声喝道:“你死去多年,同我们无冤无仇,何必要纠缠我表妹不放!”
风昭昭大笑:“此处乃我当年葬身之地,是你们自己闯了进来!如今我便是她,她便是我,你们若是杀了我,她也活不了!”
欺身上前,反手一剑砍了过去,师沉歌生怕误伤了风昭昭,只抬手将剑挡下,伺机而动,摸上她的手腕,使劲一拉,厉声道:“昭昭!快醒一醒!我是你表哥!你阿爹阿娘还等着你回去!昭昭!”
风昭昭不为所动,狠辣的一剑直接向师沉歌的胸膛处剜去。若不是师沉歌反应够快,仅仅这一剑就能将他的心脏生生剜出来!
“该死!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居然敢上昭昭的身,岂有此理!我要杀了你!”师沉歌咬牙切齿道。
随后转过脸去,火速地同墨玄机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番眼神。随后两人各立在一个方面,一齐向风昭昭出手。
场上众人惊闻此变故,纷纷退后数步,萧凝更是大惊失色,试图上前阻止,被青鸾从后面拉了一把,道:“人越多越乱,师三公子定然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我知晓他们定然有办法,可这落华剑明明已经认了风大小姐为主,怎生还要同我们大打出手?难不成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亡灵?”
到底是不是穷凶极恶的亡灵,已经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了,全部都把目光注视在场上。
只见师沉歌一扇子打在风昭昭的手腕上。将落华剑击飞,众人见状,纷纷伸出手去,而剑却在半空中旋转几圈,稳稳地落至了墨玄机手中。
一指戳中风昭昭后心处的一道穴位,周身的红光如同玻璃一般,瞬间瓦解涣散。而风昭昭整个人僵住,眸色逐渐恢复清明,双腿一软,直接跌了下去。
两双手臂同时出手,将人稳稳扶住。
风昭昭揉了揉眼睛,轻声唤了一句“表哥”,这才面露迷茫道: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师沉歌道:“昭昭,你可是要吓死表哥了!你是怎么找到落华剑的?”
“我也不知,那女尸突然就诈尸了,然后我鬼使神差的就同她订了灵魂契约。”风昭昭愁容满面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,那里的朱砂绚丽异常,“现在,她就在我的意识海里,但我应该能控制住她。我能感觉到,她对我并没有恶意。”
“她既然同你订了灵魂契约,便是认你为主,若是对你有恶意,她自己也活不了。”
墨玄机将人扶了起来,单指贴在风昭昭的眉心,心念一动,如浪潮般的灵魂力量便顺着指尖蔓延出来,许久,才又道:“看来她同你有缘分,既已经认你为主,这把剑你便好生收着罢。”
风昭昭点头,接过落华剑细看。见剑刃轻薄,剑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灵石,共通心意一般。只要心念一动,这剑立马也跟着动了起来。
“恭喜风大小姐喜得法器。”
萧凝跳上高台,满脸羡慕道:“这般好的机缘,当真让人羡慕得紧。”
风昭昭苦笑:“我也是稀里糊涂就将这剑收服了,如今回想起来,还很后怕。若是那剑灵瞧不上我,那我岂不是要当场身死道消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想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。”
其余人等也都点头,脚下突然一阵颤动,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殿宇终于承受不住外力,开始坍塌,巨石滚滚落下。只听轰隆一声,整个殿顶砸了下来,露出雾蒙蒙的天幕。
墨玄机脚尖点地,脚踩着落石,自袖中飞掠出绳索,随后对着风昭昭伸出手去。
“昭昭,把手给我!”
风昭昭毫不犹豫,直接把手递了过去,这缚仙绳极能伸缩,从地面到殿顶,直接连通成一条绳桥。
师沉歌道:“会不会有问题?经受得住这么多人么?”
墨玄机点头道:“尽管放心,我以性命保证,绝无问题。”
师沉歌听罢,对着左右喝道:“所有人都听好了,赶紧往这里过来!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,男修都照看着点女修,不要着急,一个个攀上绳索!我带你们出去!”
众人立马照做,依次有序地攀上了绳索。这里地方不够宽敞,又有巨石滚落而下,根本就御不得剑。幸好墨玄机身怀法宝,必要时又救了大家一命。
风昭昭最后回身望了一眼,就见殿宇持续坍塌,渐渐变成一片废墟,将那些尸骨还有断剑,甚至是棺椁和镇魂石兽全部都掩埋其中,今后永不见天日。
脑中一道女声蓦然响起:“多谢主人带我脱离苦海,一日为灵,终身为奴。我绝对不会背叛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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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啧啧。昭昭,这下你知道了吧,为什么姑父姑母一直以来都想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。就算你以后在夫家受委屈,咱们可以直接打上门。若是门不当户不对,且不说双方有一方要遭人闲话,若是让你同旁人去过苦日子。你想想姑母心里得有多难受。”
师沉歌一有机会就给风昭昭洗脑,笑眯眯道:“不说长远的,回头咱们去烟阳叶家,你大师兄看见墨玄机,还不得把他活剐了。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脾气这么好,纵容你的小任性?”
风昭昭揉了揉发麻的胳膊,咋舌道:“表哥,你可不要吓唬我。大师兄才不会那样的。”
她微微侧过脸去,同墨玄机道:“你莫怕,我大师兄人很好,特别讲道理,绝对不会为难你的。咱们回头去烟阳好好逛一逛,那里吃食特别多,有很多好玩儿的去处。”
师沉歌凉飕飕道:“是啊,你大师兄那个人很好,也特别讲道理。但是只要一涉及到你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风昭昭的脑袋,师沉歌又道:“谁让咱们家昭昭是门派中唯一的小师妹呢,大家不宠着你,还能宠着谁?”
“表哥!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!你怎么还这么逗我!”
风昭昭不满道,娇嗔了一句,忽听墨玄机道:“安静!”
这一声“安静”冷不丁地冒了出来,一路走来,大多数都是墨玄机和师沉歌两个人出主意,因此在场众人把他们两人当主心骨,一听这话,立马驻足停下,纷纷面露惊悚地望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风昭昭问道。
墨玄机未言,在众人的注视中蹲下身来,左手掌贴着地面。场上静悄悄地,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响。只听远处传来很细微的声响,如同指甲刮着墙壁,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声音,伴随着水流击打岸边的脆响声,显得尤其响亮。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?难道是邪祟追上来了?”萧凝颤着声儿道,脖颈僵硬着转过脸来。
“什么?邪祟追上来了?那还等什么?大家快跑啊!”
这话如同一石惊起千层浪,在场的众多修士纷纷四下逃窜,沿着暗河疯狂跑了起来,生怕慢上一步,就会被追上来的邪祟,当场撕成碎片。
沐见伤势重,一路上都是被青鸾和萧凝搀扶着,眼下众人一跑,他自然就成了拖后腿的那个。
“我跑得慢,会拖累你们的。要不然你们先跑,我垫后,应该能稍微阻挡片刻,为你们争取点时间。”
风昭昭一听,立马道:“那怎么行?一起来的,自然就要一起出去!你跑不动,那就找个人背你便是!”
在场除了他们一行人,全部都跑光了。也就师沉歌和墨玄机还站在原处,风昭昭有些为难,可情况紧急,多说一句废话,都是对生命的一种轻视。于是便转过脸来,拍了拍师沉歌的肩膀,郑重其事道:“表哥,我最相信你了,有你背着沐公子,我真的特别放心!”
“什么?要我背?”师沉歌大惊失色,“大男人背大男人,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!”
可已经容不得师沉歌反悔了,风昭昭和萧凝一左一右将沐见扶了过去。师沉歌无法,只得纡尊降贵,背上一背。
随即顺着暗河的方向,迅速往前行去。
身后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响,即使不用转头去看,也不难想象。无数的邪祟歪歪斜斜地涌了上来,尖长的指甲摩擦着石壁,磨出一道道痕迹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河道逐渐狭窄起来,左右的石墙中央有一条一次性仅容两个人的夹缝,早先逃窜的修士为了逃命,已经在此大打出手了。
风昭昭看得头疼不已,还未说什么,就见墨玄机反手拨了几根琴弦,清冽的琴音瞬间响彻整片区域。原本还打在一团的众人闻声微微一愣,随即才大梦初醒一般,停下了手。
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一个个跟疯了似的,居然还打起来了!”风昭昭道。
“应该是暗河里的水。”墨玄机猜测道:“若我猜得不错,这暗河里的水有问题。若是人喝了,会产生幻觉。这些人先前都喝了水,即使是吐,也决计吐不干净。”
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你突然弹琴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这夹缝里谁知道有什么,搞不好又是一条死路。可若是找人先进去探路,咱们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了。”风昭昭道。
师沉歌也道:“探什么路,恐怕路还没探好,我们就要被那些个鬼东西活活咬死了。为今之计,先进便是!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,昭昭,把手给我。”墨玄机对着风昭昭伸出手去。
师沉歌一听,立马道:“你想做什么?当着我的面,你竟然也敢牵昭昭的手?大胆!”
话音刚落,沐见咳嗽几声,咳出一口鲜血,十分愧疚道:“对不起啊,师三公子。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。要不然,你把我放下,我可以自己走的。”
“你老实趴着罢!”师沉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指挥着众人排队先后进入夹缝当中。
这夹缝里头很是干燥,越往前走,越是宽敞。众人脚下速度飞快,约莫往前行了一刻钟,眼前霍然开朗起来。
居然是一处废弃的殿宇,满地都是森然白骨,到处都是断壁残垣。长剑林立,石桌倾倒。而众人就站在断壁之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情景。
“这里居然有个地下殿宇,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住,该不会是这剑冢的主人罢?”
师沉歌将沐见放下,想起先前墨玄机所用的缚仙绳,于是便道:“你那个绳子结实,拿出来用用。我们下去瞧瞧。”
墨玄机点头,翻出一捆缚仙绳。对准下面的一块大石头一抛,又将另外一端钉入墙面,这才一揽风昭昭的腰肢,脚踩绳索,率先滑行下去。
师沉歌在后面咆哮:“墨玄机!我要剁了你的手喂狗!”
墨玄机并不理会,将风昭昭揽得紧紧的,随后稳落地面,这才松开了手。其余人等见状,也有样学样,滑着绳索下来。
关键时刻,越是少用灵力越好。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有一场恶战。
风昭昭满脸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。眼睛忽然一亮,三步并两步走上高台,见四周拐角处都安置着一个小石像,面露疑惑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应该是镇魂石兽。”师沉歌摸了一把石像,解释道:“这玩意儿就是专门用来镇压魂魄的。一般来说,有这种东西的地方,必有穷凶极恶的亡灵。”
风昭昭一听,赶紧把手缩了回去,勉强笑道:“不会吧,这怎么可能呢?这里看起来不像是能镇压亡灵的地方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这里这么多尸骨,谁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,还是谨慎些为妙。”
风昭昭点头,同师沉歌刚下了高台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,两个人同时一愣,双双回转过身。屏息凝视地望着高台。
却见墨玄机随意在石兽上敲了两下,高台中央的地面颤动不已,渐渐形成一道裂缝,有个什么东西从底下升了上来。
“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,先前还说让昭昭不要乱碰,结果他自己倒好,碰得比谁都起劲。”师沉歌在边上叹了口气。
只见一具棺椁缓缓从地板下面升了起来。这棺椁应该很有些年头了,表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积灰,可却保存得很是完整。
风昭昭道:“这里面躺着的,该不会是宫殿的主人罢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师沉歌收了折扇,在棺椁四周缓步走了一圈,见没什么机关,这才同墨玄机道:“怎么着,打开瞧瞧?”
“嗯。”
墨玄机点头,对着围过来的众人道:“你们退后。”
“昭昭,你也往后退退,当心伤到你。”
师沉歌嘱咐了一句,这才同墨玄机对视了一眼,二人立在棺椁两边,一人推了一把,竟然生生将棺材板掀了起来。随后“哐当”一声,硬生生地将地面砸出一道深坑!
萧凝惊呼:“臂力这么大!这都是怎么练出来的!”
这棺椁十分沉重,棺材板一被掀飞,烟尘四起,风昭昭扬了扬手,将灰尘挡下,这才走上台前,满脸好奇地探过脑袋。
棺椁里有一具尸体,保全得极为完好。观衣着和身形,应该是个新娘子,脸上覆着一副红色面纱,露出一双合着的眼睛,眉心处点着朱砂,即使看不清楚样貌,可观其眉眼,便知是位绝色佳人。
“啧啧,怎么只有新娘子,而没有新郎官?难不成这女子就是此处殿宇的主人?怎么会被埋在剑冢里,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。”
师沉歌用折扇点了点头,蹙着好看的眉头,想了想,同墨玄机道:“你说呢?”
“我怎知?”
“也是,你又不是事事都知晓,看样子还得我亲自查探一番了。”
师沉歌边说,边将折扇塞在腰带里,捋了捋衣袖,两手交叠着,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声。
风昭昭惊悚道:“表哥,你可不要胡来!这新娘子美则美矣,可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。真要算起来,还不知道是修真界的哪位前辈!”
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师沉歌白了风昭昭一眼,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副冰丝手套戴好,这才避开尸首,在棺材底部摸索着,“你看看就行,日后可莫要学我。危险。”
自然危险,若是尸体忽然诈尸了,当场能活活扭断对方的胳膊。更有甚者,为了防止贼人破棺盗宝,还在棺材底部涂抹上剧毒。稍微碰一下,立马就会化作一滩血水。
风昭昭看了片刻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。催促道:“表哥,你摸完了没有?挺吓人的,别出事了。”
话音才落,就听见师沉歌低声的“哎呦”一声,惊得几人纷纷冲了上来,风昭昭更是一马当先,随时准备好一张黄符贴上去。
墨玄机冷漠地瞥了师沉歌一眼,道:“装的。”
风昭昭疑惑:“装的?谁装的?”
“哈哈哈,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墨公子!”
师沉歌笑着,从棺椁底部抽出来一卷羊皮小扎,在风昭昭眼前摇了摇,“也就我这个傻乎乎的小表妹,每次都上当。难怪常言说,表哥表妹,天生就是一对。我同昭昭从小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她关心我这个表哥,也关心得紧啊!”
“表哥!都什么时候了,你能不能正经一点!大家都看着呢,你若再是这样,待我回宗门,定然去舅舅面前打你小报告!”
师沉歌哈哈大笑:“去吧,去吧,只要你肯来玄天宗,莫说是向我爹打小报告。你就是来打我,都让我觉得喜出望外!唔唔唔!”
“你话太多了,聒噪得很。”
墨玄机神色淡然地收回手来,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小法术,直接禁了师沉歌的言。任凭他嘴巴张得如何大,可喉咙里就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师沉歌大怒,一扇子冲着墨玄机的面门削了过去,墨玄机身子往后一弯,整个人呈滑行状,径直躲开。折扇在半空中旋转了十几圈,才又稳稳地落回了师沉歌掌中,脚下一挪,一拍棺椁,整个人翻了过去,一脚踹向墨玄机。
这高台地方也不大,两个人大打出手,你来我往,打得那叫一个起劲。师沉歌和墨玄机二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,均未使用灵力,可拳脚贴着肉搏,打得也昏天黑地。
风昭昭磨了磨后槽牙,心知师沉歌这人诗酒风流惯了的,随便几句话就能撩拨的女子春心荡漾,他生得又极其俊美,简直就是恃美行凶。说的那几句话,也都是打趣的意味偏多。当不得真的。
可偏生墨玄机是个宁折不弯的古怪脾气,又向来不喜欢多说废话,自然就要打了起来。
“都别打了!”风昭昭闪身挡在二人中间,阻拦道:“都别打了,这里地方小,要打就出去打!”
“唔唔唔!”师沉歌发出了抗议。
风昭昭同墨玄机道:“你先解了我表哥的禁言,我表哥跟我都是话唠子,你嫌弃他话多,可是也嫌弃我话多?”
“绝没有。”
墨玄机果真解了师沉歌的禁言,师沉歌一能说话,立马怒道:“墨玄机!你居然敢禁我的言!”
“表哥,冷静,冷静。我知道忍一时越想越气,退一步心肝都疼。可眼下我们须得赶紧出去才是!”
风昭昭指了指师沉歌手里的羊皮小扎,“表哥,你赶紧跟我们讲讲。这女子到底是何方人士。怎么一个人被埋在了剑冢里?”
她又悄悄地给墨玄机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不要开口了。
“好,等出去再找你算账!”
师沉歌翻开手里的羊皮小扎,走上前几步,压在棺材上。手指缓缓从上面的文字上划过。眸色略沉道:“这个字太长远了,都被磨糊了,只依稀可以辨认出几行。”
“那你就捡认得的说。”
师沉歌道:“这女子名唤琴妩,乃是此处宫殿之主人,生前应该是一个铸剑师。曾经爱上了一个男子,要与之成亲。可这男子却是包藏祸心,盗取了琴妩家族中的神兵利器,逃之夭夭不说,还将消息传扬出去,一时间引得一群修士过来夺宝。
顿了顿,师沉歌手指往下跳了两行:“这里字糊了,只能看到琴妩机缘巧合之下,寻得一块玄铁,历经九九八十一天,以自身鲜血为引,采弦月之晖,注入百花精魂。锻造出一柄绝世神武。”
风昭昭一听,立马道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落华。”师沉歌抬起头来,满脸欣喜道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原来这就是落华剑的来历!”
“那剑呢?”
“我也不知,下面的字看不清了。”
师沉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始终没把羊皮小扎上的其余字迹辨认出来。想了想,又道:“但总归不会离这里太远便是。这位前辈当真是个痴情女子,亦是个可怜女子。因受到欺骗,族人全数罹难,死后怕受族人谴责,遂同落华剑结了契约,死后化作剑灵,生生世世守护着落华剑。”
说完,师沉歌便将羊皮小扎重新卷好,放回原处。这才对着棺椁里的尸体拱了拱手,道:“方才多有得罪,还望前辈莫怪。”
风昭昭也跟着拱手道:“莫怪莫怪,前辈大人有大量,还望不要同我们小辈一般见识。我们现在身处绝境,若是得以逃出,定然会给前辈多烧点纸钱过去的。”
一连拜了三下,风昭昭这才起身。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,一簇细微的光束从棺椁里跳了出来,径直落在了风昭昭的掌间。“不好!那些个鬼东西过来了!大家快跑!”
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,场上立马混乱起来,众人抬首望去,就见断崖上密密麻麻涌上来一层黑漆漆的东西。远远望去,乌泱泱的一片,从断崖上争先恐后地冲了下来,如同往宣纸上泼了一滩墨迹,火速朝人群中蔓延开来。
“大家不要怕!逃也是死,不逃也是死,上去跟他们拼了,兴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
师沉歌率先踏上前一步,伸臂一拦,将风昭昭护在身后。青骨玉扇“嗖”得一声甩开,通身流窜着灵力。见有邪祟冲了过来,直接一扇子将十几只邪祟削飞,这才有空同风昭昭道:“昭昭,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,保存点体力,表哥一定会送你出去的!”
“不行!打架这种事情,怎么能少得了我?”风昭昭翻手召唤出长弓,手指飞快勾弦。灵力箭羽箭无虚发,直接将邪祟钉死在地面上。
越来越多的邪祟涌了进来,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完一样。这种车轮战最是消耗灵力,好些个修士因为体力不支,赶紧往后躲了起来。
“该死!这些东西怎么就跟我们耗上了!”
风昭昭低声骂了一句,又道:“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,我们必须要赶紧出去才是。这里密封太久,空气都不流通。短时间还好,时间一长没水没食物,还是得要人命!”
正说着,不知打哪儿窜出来一只邪祟,两臂死死环住她的腿,试图往上攀爬。风昭昭一阵毛骨悚然,赶紧一脚将这东西踹飞,往后轻轻一跃,便落至了高台上。
架着长弓,对着左右的邪祟疯狂绞杀,手指勾着弓弦,因为太过用力,连皮肉都被划开,鲜血汩汩得往外流动。
“你们退后些!”
墨玄机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,伸手一翻,沉重地古琴在半空中旋转几圈,这才稳稳地落至了他怀中。纤长的十指在琴弦上一拨,几声清冽至极的琴音火速响彻整片殿宇。
场上的其他修士见状,赶紧击退碍事的邪祟,纷纷往后跳开一步,墨玄机双手弹琴,其上流窜着灵力,光芒映射在眸色中熠熠生辉。更显得眸子深不见底。
早先在暗道口时,已经断了一根琴弦,尚且未曾来得及接上,眼下又是一场恶战。无数的邪祟歪歪扭扭地涌了上来,踏过满地的尸骨,如同恶灵,从地狱一直爬往人间。让人看了忍不住毛骨悚然,失声尖叫。
有好些人脸色煞白,望着眼前的场景,腿脚尽数发软,几乎要站不稳了。师沉歌往后轻轻一跃,脚尖在石兽上点了一下,这才稳稳落至地面。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,眉头紧蹙。
他可以死,其他人也都可以死。但唯有昭昭不行!他家有兄弟三个,即使死在外面一个,玄天宗照样有人继承。
可昭昭是师瑶唯一的孩子,两个高品阶修士繁育后代,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。昭昭年纪还那么小,就是应该多看看世间的美好。
“昭昭,一直以来,表哥都没有同你说几句肺腑之言,眼下虽然时机不对,可再不说,我怕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师沉歌侧过头来,满脸温柔地望着风昭昭,“我的小昭昭啊,表哥可是看着你从一个小肉墩子长成现如今的亭亭少女,打心底里不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。我若早知秦念会那般对你,我说什么也会阻止这门亲事。”
风昭昭道:“表哥,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“可是我在意。”师沉歌摇头,缓缓道:“只要是委屈过你的人,无论过去多少年,我都忘不了。待会儿我会想办法,在剑冢上空撕扯开一条通道,你先走,别回头。”
“表哥!”风昭昭立马察觉到他的话风不对,上前一步,试图阻拦道:“我不走!凭什么要我先走!你若是死在剑冢,让我回去怎么跟舅舅,舅母,还有其他两个表哥交代!”
“不用交代,他们会理解我的!”
师沉歌话音未落,整个人翩然飞至半空,两掌间灵力逐渐凝聚,宛如实质般缓缓流动,其中流窜着光芒,一瞬间照亮整片区域。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徒手撕裂空间,可眼下为了能让风昭昭出去,只能拼劲全力一试。
“表哥!你不要胡来,表哥!”
风昭昭大惊失色,眼看着师沉歌的脸色越来越白,像是玩命似的,两手在虚空中拉扯,周围疯狂流窜的气流如同刀子一般,将他的衣衫划破,发丝飞扬。
“快拦住你表哥!这样下去,他会没命的!”
墨玄机察觉头顶上空的异样,有心上前阻止,可手中动作才刚一停顿,周身立马被邪祟团团包围,如同一座小山,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。
“表哥,你快住手!”
风昭昭一咬牙,飞至半空中,试图靠近师沉歌。可他周围灵力乱窜,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。反而被其中一股灵力击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不偏不倚落至了棺椁中央。
胸口一闷,几丝鲜血从牙缝里蔓延出来,风昭昭捂住胸口,整个人趴在女尸身上,艰难万状地吐出一句:“表哥,你快住手,那样你会没命的。”
“昭昭!”
师沉歌大惊失色,立马被风昭昭分了神,掌心的灵力一旦溃散,就难以继续。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可恶!”
风昭昭擦了擦唇边的血迹,见有滴鲜血落至了女尸的眉间,赶紧心里告罪一番,打算从棺椁里爬出来,结果脚下才一动。手腕就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攥住。
这青天白日的,难不成还诈尸了?风昭昭一阵毛骨悚然,脖颈僵硬着,一寸寸地扭过脖颈,只见那女尸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……
风昭昭只觉得头皮一麻,下意识地要挣开逃跑,谁曾想手腕如同被钢筋铁骨桎梏住一般,丝毫动弹不得,不仅是手,很快连全身都动弹不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般,身子缓缓坠回棺椁中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具女尸压住。
那双淡漠得如同琉璃般的眼睛,倒映出风昭昭此刻的面容。一只冰冷纤细的手缓缓贴至了她的面颊,最后才落至她的眉心。
风昭昭只觉得眉心一痛,就被尖长的指甲戳破,紧接着有一道暖流缓缓涌了进来,吓得她整个人一凛,可嘴巴无论怎么张始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可胸口处的闷疼,仿佛被治愈了一般,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散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……风昭昭。”
风昭昭听见自己在心里回答。
“那你愿意同我结下契约,想要成为我的主人吗?”
“不……不想。”
结果风昭昭的唇立马被人捂住,一道冷漠的声音缓缓道:
“以吾之灵,结汝之魂,落华降世,邪魔驱散,披荆斩棘,无所不能,生生不息,永世长存。我琴妩今愿化作剑灵,认风昭昭为主,甘愿被其驱使,护她左右,绝无二心,若违此誓,魂飞魄散,不入轮回。”
风昭昭整个人晕乎乎的,骤然一听这声,立马如同炎炎夏日被泼了一桶冰水,脑中清晰起来,鬼使神差道:“我风昭昭今日愿同琴妩缔结灵魂契约,同她形影相随,同生共死。剑在我在,剑毁我毁,若违此誓,天理难容!”
此话一出,眼前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,风昭昭还没来得及思考,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同人缔结了灵魂契约。伏在她身上的女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,散作千万片随风散了。
众人只见高台上的棺椁发出剧烈的声音,闻声望过去时,就见棺椁猛然炸开,登时连同高台和四座镇魂石兽一齐崩塌,隐约可见烟尘中央立着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。
师沉歌高声唤:“昭昭!”
墨玄机猛然侧首,将周围的邪祟击退,飞身过来,沉声道:“何方神圣!不许动她!”
烟尘散退,逐渐露出真容。这人是风昭昭,可又不像风昭昭。一身红衣艳丽异常,眉心一点朱砂如同被鲜血染红,妖冶绚丽。缓缓抬起眸子,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,不知何时变了样子。淡漠至极,仿佛琉璃珠子。
风昭昭伸手一招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柄通身流窜着红色光芒的长剑,一点点的幻化出来。
“这难不成就是……落华剑?”
师沉歌惊疑,双眸死死盯着风昭昭手里的剑,“难不成,落华剑认昭昭为主了?”
此话一出,满场轩然。
“看见没?这就是落华剑!”
“居然还真被找到了!这下认了风大小姐为主,我们算是彻底没戏了!”
“是啊,谁敢跟风大小姐争抢东西,这岂不是嫌命长!”
“大家快看,你们有没有觉得,风大小姐好似变得越发漂亮了,你们看她的脸!”
众人纷纷望了过去,对着风昭昭议论纷纷。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来,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逡巡一番场上。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目下,抬起手里的长剑,左手并拢两指在剑身上一划,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殿宇。
一道足有数百丈高的剑影直直地劈了出去,众人大惊失色,慌忙四处逃窜。凌厉的剑气所到之处,产生的劲风如同利剑一般,将在场所有的邪祟包围其中,进行疯狂的绞杀!哀嚎声和石壁坍塌的声响轰鸣,不绝于耳。
众多修士被地面颠簸得东倒西歪,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勉强站立。待烟尘散退,满地都是尸骨断骸,墨玄机将琴负在身后,上前一步,试图靠近风昭昭。
结果风昭昭像是被人控制住一般,一剑挥了过来。墨玄机侧过身子躲避开来,另外一剑立马又紧接着砍了过来。
“昭昭,你这是怎么了?是我!”
风昭昭并不理会,落华在手,功力大增。对准墨玄机的面颊,狠狠一剑劈了上来,墨玄机不得不抬剑抵挡,只听“锵”得一声,火光四溅,二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。
师沉歌飞身上前,挡在二人中间,同风昭昭道:“昭昭,你怎么了?我是你表哥啊,昭昭!你快醒一醒!”
风昭昭随手挽了道剑花,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。浑身笼罩着一层红光,整个人缓缓升至半空中,剑身发出“嗡嗡嗡”的声响。朱唇轻启,吐出一句:“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这决计不是风昭昭的声音!
“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,快从我表妹的身体里滚出来!”
师沉歌大怒,手指着她,厉声喝道:“你死去多年,同我们无冤无仇,何必要纠缠我表妹不放!”
风昭昭大笑:“此处乃我当年葬身之地,是你们自己闯了进来!如今我便是她,她便是我,你们若是杀了我,她也活不了!”
欺身上前,反手一剑砍了过去,师沉歌生怕误伤了风昭昭,只抬手将剑挡下,伺机而动,摸上她的手腕,使劲一拉,厉声道:“昭昭!快醒一醒!我是你表哥!你阿爹阿娘还等着你回去!昭昭!”
风昭昭不为所动,狠辣的一剑直接向师沉歌的胸膛处剜去。若不是师沉歌反应够快,仅仅这一剑就能将他的心脏生生剜出来!
“该死!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居然敢上昭昭的身,岂有此理!我要杀了你!”师沉歌咬牙切齿道。
随后转过脸去,火速地同墨玄机对视一眼,交换了一番眼神。随后两人各立在一个方面,一齐向风昭昭出手。
场上众人惊闻此变故,纷纷退后数步,萧凝更是大惊失色,试图上前阻止,被青鸾从后面拉了一把,道:“人越多越乱,师三公子定然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我知晓他们定然有办法,可这落华剑明明已经认了风大小姐为主,怎生还要同我们大打出手?难不成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亡灵?”
到底是不是穷凶极恶的亡灵,已经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了,全部都把目光注视在场上。
只见师沉歌一扇子打在风昭昭的手腕上。将落华剑击飞,众人见状,纷纷伸出手去,而剑却在半空中旋转几圈,稳稳地落至了墨玄机手中。
一指戳中风昭昭后心处的一道穴位,周身的红光如同玻璃一般,瞬间瓦解涣散。而风昭昭整个人僵住,眸色逐渐恢复清明,双腿一软,直接跌了下去。
两双手臂同时出手,将人稳稳扶住。
风昭昭揉了揉眼睛,轻声唤了一句“表哥”,这才面露迷茫道: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
师沉歌道:“昭昭,你可是要吓死表哥了!你是怎么找到落华剑的?”
“我也不知,那女尸突然就诈尸了,然后我鬼使神差的就同她订了灵魂契约。”风昭昭愁容满面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,那里的朱砂绚丽异常,“现在,她就在我的意识海里,但我应该能控制住她。我能感觉到,她对我并没有恶意。”
“她既然同你订了灵魂契约,便是认你为主,若是对你有恶意,她自己也活不了。”
墨玄机将人扶了起来,单指贴在风昭昭的眉心,心念一动,如浪潮般的灵魂力量便顺着指尖蔓延出来,许久,才又道:“看来她同你有缘分,既已经认你为主,这把剑你便好生收着罢。”
风昭昭点头,接过落华剑细看。见剑刃轻薄,剑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灵石,共通心意一般。只要心念一动,这剑立马也跟着动了起来。
“恭喜风大小姐喜得法器。”
萧凝跳上高台,满脸羡慕道:“这般好的机缘,当真让人羡慕得紧。”
风昭昭苦笑:“我也是稀里糊涂就将这剑收服了,如今回想起来,还很后怕。若是那剑灵瞧不上我,那我岂不是要当场身死道消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想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。”
其余人等也都点头,脚下突然一阵颤动,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殿宇终于承受不住外力,开始坍塌,巨石滚滚落下。只听轰隆一声,整个殿顶砸了下来,露出雾蒙蒙的天幕。
墨玄机脚尖点地,脚踩着落石,自袖中飞掠出绳索,随后对着风昭昭伸出手去。
“昭昭,把手给我!”
风昭昭毫不犹豫,直接把手递了过去,这缚仙绳极能伸缩,从地面到殿顶,直接连通成一条绳桥。
师沉歌道:“会不会有问题?经受得住这么多人么?”
墨玄机点头道:“尽管放心,我以性命保证,绝无问题。”
师沉歌听罢,对着左右喝道:“所有人都听好了,赶紧往这里过来!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,男修都照看着点女修,不要着急,一个个攀上绳索!我带你们出去!”
众人立马照做,依次有序地攀上了绳索。这里地方不够宽敞,又有巨石滚落而下,根本就御不得剑。幸好墨玄机身怀法宝,必要时又救了大家一命。
风昭昭最后回身望了一眼,就见殿宇持续坍塌,渐渐变成一片废墟,将那些尸骨还有断剑,甚至是棺椁和镇魂石兽全部都掩埋其中,今后永不见天日。
脑中一道女声蓦然响起:“多谢主人带我脱离苦海,一日为灵,终身为奴。我绝对不会背叛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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